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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:   提问时间:2015-03-27 08:56:36

母亲的希望让我成为写书人


解答:   解答时间:2015-03-27 08:56:36 提问状态:已解决

委员名片:

梁晓声,当代著名作家,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,第十、十一、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,民盟中央常委。

1949年9月22日,我出生在哈尔滨市安平街一个住户众多的大院里。我的家是一间半低矮的苏联式房屋。邻院是苏联侨民的教堂,经常举行各种宗教仪式。我从小听惯了教堂的钟声。

我的父母都是文盲,但是与父亲是个崇尚力气的文盲相对,母亲是个崇尚文化的文盲,她从小就告诉我们,将来要成为靠文化自立于社会的人。

母亲从外祖父 那里知道许多书中的人物和故事,而且听过一些旧戏,乐于将书中或戏中的人物和故事讲给我们。母亲年轻时记忆强,什么戏剧什么故事,只要听过一遍,就能详细 记住。母亲善于讲故事,讲时带有很浓的个人感情色彩。我从五六岁起,就从母亲口中听到过《包公传》、《济公传》、《杨家将》、《岳家将》、《侠女十三妹》 的故事。母亲是个很善良的女人。善良的女人大多喜欢悲剧。母亲尤其愿意、尤其善于讲悲剧的故事:《秦香莲》、《风波亭》、《赵氏孤儿》、《杜十娘怒沉百宝 箱》……母亲边讲边落泪,我们边听边落泪。我如今在创作中追求悲剧情节,悲剧色彩,不能自已地在字里行间流溢浓重的主观感情色彩,可能正是由于小时候听母 亲带着她浓重的主观感情色彩讲了许多悲剧故事的结果。

待我们长大一点,不满足于母亲讲故事,渴望自己看书时,为了给我们买书,母亲从未犹豫过。没有钱,她就向邻居借。作为一个没有文化的女人,母亲就是凭着自己作为母亲的本能认为,读书对于她的孩子们总归是有益的事。

我记得一次我想买《红旗谱》,为了要钱,就去母亲做活的条件低劣的街道小工厂找母亲。那个街道小工厂里的情形像中世纪的作坊。200多 平方米的四壁颓败的大屋子,低矮、阴暗、天棚倾斜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五六十个家庭妇女,一人坐在一台破旧的缝纫机旁,一双接一双不停歇地加工棉胶鞋鞋 帮。到处堆着毡团,空间毡绒弥漫。所有女人都戴口罩。夏日里从早到晚,一天戴八个乃至十个小时的口罩,可想而知是种什么罪。几扇窗子一半陷在地里,无法打 开,空气不流通,闷得使人头晕。耳畔脚踏缝纫机的声音响成一片,女工们彼此说话,不得不摘下口罩,扯开嗓子。话一说完,就赶快将口罩戴上。她们一个个紧张 得不直腰,不抬头,热得汗流浃背。有几个身体肥胖的女人,竟只穿着件男人的背心。我站在门口,用目光四处寻找母亲,却认不出在这些女人中,哪一个是我的母 亲。后来负责给女工们递送毡团的老头问我找谁,我说出了母亲的名字。老头用手一指。我这才发现,最里边的角落,有一个瘦小的身躯,背对着我,像800度的近视眼写字一样,头低垂向缝纫机,正在做活。

“妈,给我两元钱……”我本不想再开口要钱。亲眼看到母亲是这样挣钱的,我心里难受极了。可不想说的话说了。我追悔莫及。

“买什么?”

“买书……”

母亲不再多问,手伸入衣兜,掏出一卷毛票,默默点数,点够了两元钱递给我。

我犹豫地伸手接过。

离母亲最近的一个女人,停止做活,看着我问:“买什么书啊?这么贵!”

我说:“买一本长篇。”

“什么长篇短篇的!你瞧你妈一个月挣三十几元钱容易吗?你开口两元,你妈这两天的活白做了!”那女人将脸转向母亲,又说:“大姐你别给他钱,你是当妈的,又不是奴隶!供他穿,供他吃,供他上学,还供他花钱买闲书看呀?你也太顺他意了!他还能出息成个写书的人咋的?”

母亲淡然苦笑,说:“我哪敢指望他能出息成个写书的人呢!我可不就是为了几个孩子才做活的么!这孩子和他哥一样,不想穿好吃好,就爱看书。反正多看书对孩子总是有些教育的,算我这两天活白做了呗!”说着,俯下身,继续踩缝纫机。

当我竟然也成了写书人的今天,每每想起儿时的这些往事以及这份特殊的母爱,不免一阵阵心酸。我在心底一次次呼喊:我爱您,母亲!

(本文摘编自作者《母亲》散文,标题为编者加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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